【原创】勿忘我

2004-10-14 16:29:18 作者:vivinini 来源:| 浏览次数:0 网友评论 0

  因为将要远行,深夜独自清理抽屉里的物品。抽屉深处,一张卡片吸引了我的视线。上面是你勾画的我的头像,画像边清丽而刚劲的字迹:“勿忘我!”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记得那是初中毕业,你作为优秀学生被保送本校,一所市重点。而我却考进了一所区重点学校。毕业典礼上,你送给我这张亲手制作的卡片,也有了一个约定:“三年以后,希望在某所大学的校园路上看见你远远向我走来。”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我没有说话,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约定,我没有良好的成绩和你进入同一所大学,你是知道的。你一向是个优秀的学生,每次考试你都在榜首。而我只能和你遥遥相望。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初二冬天的那个生日,由于一些事情我最后一个离开学校,冬夜已经降临。走出学校的大门,看到你站在昏黄的路灯下,光晕中是你微笑的面庞。你并没有解答我疑惑的眼神,只是让我站在那里等你,不要离开,独自跑向马路对面,那是一间花店。少女懵懂的心幻想着浪漫情景,加速了跳动。过了一会儿你出现在花店门口,手里多了一束玫瑰。你站在那里向我挥了挥手,脸上是你开心的笑容,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幸福。就在这个时候,一辆车突然从你身边划过,你也倒了下去。我急忙跑过去,扶起你,司机也下了车,询问情况,你用一贯的微笑回答说一切都好。司机松了口气走了。可是你又蹲了下去,在那个瞬间,我看见你脸上痛苦的皱眉,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。我的心不知为何一阵疼痛,强烈的心跳让我眼前的你变得模糊。在我的追问下,你告诉我腿很痛。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不顾你的固执,我急忙拦下一辆出租,将你送往最近的一个医院。通知了你妈妈以后,在你面前我终於忍不住哭了。那时的我不懂爱,只知道因为我,你受了伤。腿上已经打了石膏的你替我擦去泪水,仍然对我微笑着,递给我那束有些被损坏的玫瑰,鲜红的颜色像血流淌在花瓣上,整个过程中你都不肯丢掉它们。我很笨,虽然知道红玫瑰的意思,但是我没有任何表示,只是对你给予的生日祝福回应了感谢。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很快要期中考试了,老师同学都非常担心你。你却让我每个星期给你补一次课,老师在犹豫中答应了你的要求。你告诉我每个老师的讲课方法,教我上课如何听讲,如何记笔记,约好时间在医院为你补习。这次考试你依然高居榜首,我却从二十多名跃入前十名。不可想象的奇迹,是你为我创造的!最后初三我还是没有如愿考入本校,于是我们就有了那个约定!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上了高中以后,我们联系不多,偶尔从朋友那里听到你的消息,知道你仍旧那么优秀,心里真诚为你感到高兴,也会想起那个约定。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高二的一天,一个朋友打来电话,还没有说什么,她已经泣不成声。断断续续的言语告诉我你患了肺癌晚期住进了医院。除了震惊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感觉,模糊的眼前似乎又看见你的微笑,还有你看着我的眼神。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相信,我对着朋友大喊:“你骗我!”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此后的几天我一直失眠,怎么都不能理解你会得这种病。过了几天和朋友们一起去医院看你。你的妈妈先让其他人进入病房,唯独我留在外面。和阿姨交谈中得知你的病情,希望你可以继续接受化疗,可是阿姨说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,还是让你在最后的日子里少受点痛苦,另外也是因为家里经济困难。看着阿姨因为太忧愁反而变得平静的表情,我没有太多安慰的话,此时,说什么都多余。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朋友们出来,我擦干眼睛进入你的病房。我几乎有点不敢相信那是你,你瘦了很多,不像以前活泼,爱说爱笑的你!唯一不变的是你脸上的笑容,仍然给人信心,力量和勇气。你说你不能赴约了,很对不起,让我好好努力,进入理想的大学。你还说了很多,声音不大,却饱含了你所有的感情,我知道你在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对我说话。我握住你瘦弱的手,不让你再费力气,我只想这样看着你,只愿意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你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和对我的感情。最后你告诉我生活其实很美好,让我一定要好好活着。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你知道吗?其实我有好多话想问你。生活对你如此不公平,你为何还说生活是美好的?生活既然美好,你却不能再享受,你此时怎么想?……怕被你看见我的眼泪,跑出病房,谁知这是最后的见面。圣诞节过后,你拿着朋友寄给你的贺卡走了。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遗体告别那天我平生第一次看到医院太平间的样子,整个仪式那么简单,小小的一间屋子挤满了人们,墙上挂着放大的一张相片,相片上的你依旧那个笑容。悼词以后,我们排着队绕过你。你脸上的表情很安详,似乎还有着一丝丝感动。那个告诉我你住院的朋友将一枚团徽放在枕头边,你们都是初中第一批入团的。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攥出了汗水,湿了那张卡片,始终没有勇气拿出来,把它在你旁边随你一起走,我真想让它陪着我。朋友们陆陆续续回家了,我一直在那间小屋子门口,一直看着你。几个人走来,把你抬到一个大袋子里,慢慢拉上拉链,你的脸在我视线里一点一点消失。之后你又被抬上了一辆车,开往火化场,我看见你母亲和初中班主任在一起相互安慰着,也一起哭着,朋友们也哭湿了一张张纸巾。可是我没有一滴泪,因为我总是感觉你没有离开,还在身边。看着车开走了,忽然觉得天空全部都黑了,身边的人和物似乎都不存在,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话,只是向着一个方向走去,低着头,默默走着。拿出口袋里有些潮湿的卡片,忽然蹲下来大声地哭着。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,也不知道周围都发生了什么,我才真正感觉到你离开了,离开我了,永远离开了……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和你没有多么深的感情,也许只是淡淡的喜欢,谈不上爱。每次聊天都和我讲着你的心情,你的故事,我都是静静地听着。初二那次你住院是我们接触最多的时候。关于的回忆就是那么一点点。当我提笔开始记述这些文字的时候,发现能记起的只有这么少。我不想虚构一些更加感人的故事来充实文章,使其看起来像小说一样,因为那些太不够真实。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很多年了,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,就会想起你的话“生活其实很美好”,我似乎看见你闪亮的眼睛,给我希望。每次看见这张卡片,我都会抬头看着黑色的夜空,问道:远方的你还好吗?
                  
   我一直没有忘记你,以后也不会忘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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